寸墨尽时

小学文笔,为爱发电,懒癌晚期,随缘更新

心上雀

钤光为主,带一丢丢仲孟


以下正文——


梧桐镇新来了个公孙先生。


小地方的镇子,人口流动不大,日子也平静,随便哪家丢了只鸡都能成为乡里乡亲好一段时间的谈资。公孙先生的到来毫无疑问的吸引了全镇人的注意。


公孙先生单名一个钤字,是镇长家的远方亲戚。


听镇长说呀,公孙先生的未婚夫被个有权有势的小白脸抢了,他又是个痴心人,情场失意后没法走出伤痛,不想见着旧情人才来这偏僻镇子谋个生计的。


菜市口大妈们听着镇长家厨娘的第一线八卦,都很捧场的点了点头:公孙先生脸长得好,人长得高,说起话来又文绉绉的,这么优秀一人干啥要来这穷乡僻壤受苦?这么优秀一人怎么可能二十有五了还孤身一人!一定是因为受了情伤呀!或许公孙先生还因为挽留那个负心人而得罪了小白脸,所以在外面混不下去了?


哦,可怜的公孙先生。


大妈们一边心疼,一边已经开始默默思考自家有哪些适龄的姑娘小伙能和公孙先生来场浪漫邂逅了。


脸好看身材又好的公孙先生并不知道他在梧桐镇已经成了众人同情的对象——一个不畏强权、正直勇敢、痴心不悔,伤心欲绝被迫远走他乡的可怜人。


同样梧桐镇的居民也不知道,鉴于这两天遇见了太多“意外”崴脚或摔倒的姑娘少年,公孙先生已经准备和镇长仲堃仪反映反映梧桐镇居民体虚的事了。


毕竟公孙先生未来准备在这定居来着,如果周边邻居身体都这么不好,他该怎么愉快的生活呀?


梧桐小镇清静安宁,公孙先生很早就想来这儿了。外面的日子太多纷纷扰扰,又已经再没了要操心的事,他留着也不过是徒增烦忧罢了。


小镇生活非常闲适,公孙先生也乐在其中:找到了自己喜欢的宅院——仲镇长劳心劳力帮忙的(主要是为了不让其打扰自己与夫人的二人世界);做了镇上唯二的教书先生(另一个教书先生是身兼数职的镇长)——镇里大妈们联名举荐的;平日里空闲时间开垦菜地、湖边垂钓,偶尔还能带学生们去踏青,生活充实而惬意!


但乐极总是容易生悲。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公孙先生掉湖里了。


“那天公孙先生本来在钓鱼来着,后来镇长来找他了。公孙先生扭头看了镇长一眼,就掉湖里了!”


“胡说,我当时就在公孙先生旁边,他看的明明是镇长边上那个漂亮哥哥,才不是镇长呢!”


“不对不对,公孙先生明明是被钓线绊倒的!那哥哥那么漂亮,公孙先生肯定喜欢都来不及,怎么会被吓到掉湖里呢!”


“那可不一定,说书人故事里的妖精也很漂亮呀,还不是会吃人吓人!”


“等等等等,二狗包子小葱,你们说镇上来了个漂亮公子?公孙先生还盯着他看了?”


河边浣衣的妇女喊住了自家不消停的三个崽崽:可不能错过这么一个听起来就很有爆点的八卦。


“对呀对呀,那紫衣哥哥可漂亮了呢!我还听见公孙先生落水的时候他喊了一声阿钤呢!”


“不止呢,镇长和那哥哥还没出声我就瞧见他俩来了,那时候紫衣哥哥看先生,眼里都带着火,可公孙先生一落水,火光都变成泪光了!”


小孩子们七嘴八舌拼凑而成今日见闻,无声无息传遍了整个梧桐镇。


“听说了吗?镇上来的紫衣公子是冲着公孙先生来的,他和公孙先生看样子是老相识呢!”


“听二狗他妈说啦,我还听说呀,那公子这次来这儿,就是因为公孙先生受了情伤,来看他的!”


“真的?今早我才和那公子说上话了呢,他说姓管来着,我本来还想着公孙先生不开窍,这个管公子看着也挺不错的,现在看来,他俩肯定有一段!唉,金龟婿果然不是那么好钓的,我家那娃娃还是得自己想办法!”


“公孙先生一失意伤心,管公子就来了,他们二人感情可真好!”


“可不是嘛!那管公子瞧着俊俏,人也长情。公孙先生和他一道必定比和那负心薄幸的前未婚夫要好得多!”


“管公子这人的确是比公孙的前未婚夫好很多,只可惜,公孙这人死心眼儿啊!”


“镇长!?这么说管公子真的是痴心一片不得回应喽?”


众所周知,小道八卦消息的传播是非常快而不讲道理的。


这点仲镇长深有体会,作为镇上因为夫郎长得太嫩而被所有人鄙视的第一人,没人比他更知道一件事:菜场大妈的嘴,长舌骗人的鬼。


但八卦谁不爱听呢?


仲镇长不着痕迹地混入大妈们的对话,并熟练地为公孙先生的“爱情”事业添砖加瓦。


“你们猜的呀,大部分都没错。管公子心里的确有公孙,公孙心里也有管公子,但公孙这人转不过弯来呀,天天想着自己这样被抛下的人,就不要耽误这么好一人儿了,可喜欢这东西,哪里是能随便就改的呢?所以呀,管公子这不是追来了嘛!可是公孙那个家伙,居然还想要让人家回去,唉,真是榆木脑袋不开窍!”


“哎呦,公孙先生还真是,人都来了,就抓紧时间把婚事给办了嘛!搞什么矜持啦!”


“要不,我们帮帮管公子……”


带着一脸意味深长的笑容,仲镇长挥挥衣袖悄悄离开,深藏功与名。


而身在暴风眼中心的公孙先生,却处在一种奇异的安静氛围中。


着中衣半倚在床上,公孙先生此刻正与床边椅子上坐着的俊俏管公子面面相觑。


“不许动!”


公孙先生一个激灵,手中刚刚拿到的书就这么掉在了地上。罪魁祸首管公子摸摸鼻子,小声嘟喃着什么都是你自己乱动之类的话。


看着这样的管公子,公孙先生突然就笑了,笑得像阳春三月的天,让人很难不喜欢。


可管公子不喜欢公孙先生这么笑。


上一次他这么对着管公子笑的时候,管公子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公孙钤,我们需要谈谈。”


管公子没有表露出半分不满,他既没有像从前一样恼羞成怒地喊上一句不准笑,也没有傻乎乎地问一句你笑什么,而是淡然的说了句需要谈谈。


需要谈谈,这曾是公孙先生最想对管公子说,却从来没说出口的话。


“阿陵想要谈些什么?”


公孙先生敛了笑容,换上平日里最常见到的温润模样,静静等着管公子开口。


“你为何不声不响地辞官离开?你身为丞相难道不知道自己的擅自离开会造成多大的混乱吗?”


“阿陵,我辞呈已递,不算不声不响,也不是擅自离开。朝堂之上有你和裘将军,又如何能乱。”


“你辞呈已递没错,但我从来就未批准你离开!何况你又怎知朝堂不会乱?那朝堂上半数官员可都视公孙你为标杆榜样!”


“阿陵,折子是你上次宫宴醉酒时批的。还有,那些官员都是你的臣子,都效忠于你,我亦如此。”


“既是效忠于我,那又为何……独自离开……留我一人……”


管公子声音渐渐细若蚊吟,咄咄逼人的气势褪去后,还带上了糯糯的颤音,叫人心疼。


本不该这样的,管公子想到,他来时明明准备了大篇的腹稿,还暗暗将公孙先生的回答也逐句猜了,他本该是从容不迫、步步紧逼的,那样才有帝王风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面对公孙钤,就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后续可能会有吧?


月老那点事儿

真的是懒癌晚期,以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写了点什么系列……

今生琐事(二)

仙界人人皆知,春风度此酒是酒仙莫澜与淮河水神庚辰的定情酒,然而现在,太钶殿的人却不得不见证这寓意美好的酒成为失意之人的浇愁酒了。

“碰”

又是一声脆响,毓骁门前的当值小侍听着这声,默默叹了口气。

“已经第六坛了,仙君酒量本就不好,这次他莫不是想用酒来了结自己?”

“少说两句吧你,没瞧见仙君今日回宫那样子吗?活脱脱是丢了魂啊!他今日八成是见着月老啦!就他和月老那笔破账,月老能给他好果子吃吗?也就我们仙君傻乎乎的,上赶着受罪去!”

“话不能这么说,什么叫上赶着受罪去?都是真情实感爱过的,你怎么就知道仙君不能打动月老呢?”

“嘿,什么叫爱过,就是段孽缘!不过是仙君心怀愧疚罢了……”


“咳咳!”


当值小侍讨论正酣,却没注意到眼前款款而来的太钶殿管事毓圭和玄武神君执明。

“要我说,你们在这吵,还不如直接去问问你们仙君,是也不是?”

“神君!”当值小侍双双跪下行礼,战战兢兢不敢再发一言,私论仙君短长已是罪过,偏偏还被护犊子的玄武神君抓了个现行。

“毓圭,这次就不与他二人计较,若下次再有人嘴碎便直接扔下界去!”

“是。”


说罢,执明破门而入,不再搭理殿外之人。

 

“毓骁啊毓骁,你瞧瞧你这点出息!被个人间劫数累了百年,真是你个几千岁的娃娃能干出来的事儿!”

执明恨铁不成钢,想当年,他智斗众仙,勇夺冷面神君离火芳心,连战神齐之侃也来向他讨教抱得美人归的秘技,就算是日常被嘲单身狗的大侄子毓埥,也拐回了天帝启昆的兄长,这一家子都这么优秀,怎么到毓骁这儿就断层了呢?!


“小叔父……”

毓骁瘫坐在桌边,醉得眼睛都睁不开,朦胧间听见执明的声音就要从地上起来。


唉!

“你还是坐着吧!不就人间历个劫嘛。仙生漫长,也就你和艮墨池俩小娃娃爱钻牛角尖,一定要执着于那么短短几十年!”

“还霍霍了这么多春风度,罪过啊罪过。”

执明心疼的捧起一壶酒,这糟心孩子!


“小叔父,一百年了,他看都不看我一眼,今天好不容易见着了,开口就是八十一钉,明里暗里都在喊我滚……”

毓骁越说越委屈,猛地灌了一口酒,眼圈都被呛红了。

“八十一钉提完没两句,又开始提之前我醉酒时干的蠢事!说什么知道历劫之前虽然和我关系还不错,但终究还是知不了我的心,让我去找个知心的朋友。又说什么他投靠遖宿不过为一句‘明主名臣’的谬言,他所求明主的倚重,后来佐奕给了,遖宿予他的恩情,他也用自己的铁腕手段还了,他与我之间毫无干系,让我别再来找他,免得在这天宫之中被人闲话……”


苦酒入喉心作痛。

即便春风度一点也不苦,毓骁的心也痛。


“这个……”

执明开始心疼毓骁了,虽然这结果是毓骁小傻子自己造成的,但艮墨池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窝心一击也真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更何况毓骁从小就被他们几个宠到大,历事不多情商又低,在小狐狸艮墨池面前想要逆境翻盘……太不容易了!


“扎心就扎心吧,我受着,谁让我把他放心上呢!可他说我年纪还小,只是入戏太深,一时愧疚,而且,他说他喜欢骆珉,让我别再找他了,他怕骆珉误会……” 

毓骁委屈,毓骁要说。

好几千岁的人了还要被说年纪小,也没见墨池比我大多少啊!门口守百年只换来一句怕被误会,那骆珉到底哪里好了?既没我帅又打不过我……

 

好几千岁了你还哭哭啼啼地在家长面前抱怨自己和小伙伴那点破事儿?怪不得人艮墨池看不上你呢!

好吧,哭哭啼啼有点过了。

执明难得有个长辈的样子,他拍拍毓骁的肩,给了他一个貌似很懂的安慰性眼神。


虽然与天地同寿的玄武神君从来没有被人用年龄碾压过。

 

等等

执明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喜欢骆珉?难不成仲堃仪给艮墨池抽的是根假情丝?

“阿骁,你确定艮墨池说他喜欢骆珉?你不知道艮墨池情丝的事儿?”

“他亲口说的还能有假?还有,墨池的情丝?什么情丝啊?”


合着你小子一百年都白守了,怪不得人家一见面就扎你心呢……


执明手起刀落,一个昏睡术就撂倒了脑子不清醒甚至还想再喝的毓骁。

“毓圭——待明日毓骁醒了,将这五个锦囊交予他,让他依序打开,照着上面去做。别再让他傻乎乎的丢人了,照看好他,我现在要回北冥助阿离平乱,等我回来再来看这蠢小子。”

抬手幻出几个色彩各异的锦囊,执明无奈地交代几句便要赶赴北冥战场。他此番是被毓圭加急喊回来的,现下看到毓骁没有同信里那般寻死觅活便也该回了。

“神君!”

毓圭上前几步,立于执明身后弯腰作揖:“神君觉得应该任由仙君这般胡闹下去吗?”

“胡闹?毓圭,从前我追着阿离跑的时候也有很多人说我是胡闹。毓骁不过是随心而动,哪里胡闹?都成为神仙了还不能随性而活,那活得也太无趣了吧,你说是不是?”

执明对着毓圭笑了笑,天生一副好皮相的玄武神君有双黑亮的眼睛,不笑的时候似北冥幽深的海,笑起来又像盛了浩瀚星河。

“……毓圭明白了。”

对着执明离去的方向行了个礼,向来持重的太钶殿主事也陷入了难得的沉默。

月老那点事儿

今生琐事(一)

为何不见那毓骁,那我又为何要见那毓骁呢!

走在回姻缘殿的路上,艮墨池冷哼了一声。

钧天一世与毓骁的种种,现在再回过头来想想,艮墨池并没有后悔。他不是那种会后悔的人,事情已经发生,后悔也再无意义。

他只是遗憾,遗憾当初的艮墨池虽掌艮卦,却急功近利,不知收敛锋芒最后只落得个手握剑穗而死的下场;遗憾当初艮墨池遇见毓骁的时候,怎么就被那“明主名臣”的言论给蒙蔽了双眼,高估自己的位置,低估慕容离的位置,还害了那一心为国的太师。

钧天一世的苦,大概是从前身为月老,只知关注些美满姻缘,而不知断些孽缘怨偶的报应吧,果然自己还是要更加努力,让世间少些求而不得,得而不珍啊!

不过胡思乱想了会,艮墨池就回到了自己的姻缘殿,然而,殿前那个一身白衣的仙神,却让艮墨池停住了脚步。

毓骁他……怎么会在这儿?

  

“太钶仙君,您还是走吧,我们艮仙君真的不在殿内。您老来我们姻缘殿守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姻缘殿守门的小仙敬职敬责地劝说着毓骁,但即便他已经重复了几百遍这样的话,毓骁却全当没听见,依旧自顾自坐在幻化出的椅子上喝茶。

一口茶饮毕,毓骁道:“我说过了,我会日日等在这,直到墨池出来见我,这话我都说了近百年了,你怎么不信呢?”

“仙君,我们艮仙君不在殿内这话我也说了几百次了,您怎么就不信呢?”

您老在下界历劫的时候干了点什么事自己不知道吗?还来我们姻缘殿说要见人?就您们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破事,我敢跟我们仙君说你来了吗?说了我们仙君也不会见你啊!更别说坤君和司命星君可都是下了死令要拦着你见我们仙君的啊!

可怜的小仙侍一脸无奈,话语里满满的都是委屈。

这次毓骁没再理会小仙侍,抬手变化了本书,细细翻看起来。

 

艮墨池躲在隐蔽处,将小仙侍与毓骁的对话听了个全。

自百年前钧天历劫后,他便没有再出过姻缘殿,除了日常替凡人牵些美满姻缘外,就只是潜心修炼,所以并不知道毓骁在殿外扎根之事。

想来师傅和师兄也不会让人同我讲。

艮墨池心里明白仲堃仪和骆珉是为了他好,若是百年前的自己见到了毓骁,的确是会控制不住找他寻仇。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艮墨池并非那个钧天的艮墨池,是以,艮墨池思索了一会儿,便决定同毓骁见上一面——他二人之间,也该有个了断了。

“太钶仙君何必为难一个小小仙侍,我方才的确是不在殿内的。”

艮墨池从隐蔽处现了身,朱红色织有云雷纹样的锦服同月老本人一般惹眼。

“阿成,你先退下吧,我同太钶仙君聊聊。”

“仙君……”

艮墨池不来,阿成也是要在此防着毓骁破结界爬墙入殿的,现在艮墨池来了,阿成更得时刻守着不让二人打起来了,现下这经典的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场面,若是待会真能心平气和的聊聊,那太阳都得打西边出来了!

“阿成,我不会有事的,你先下去吧。”

艮墨池甫一看见阿成复杂的神情,就明白他脑子里大概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事了,于是他又强调了一遍之前的话,这次还加上了他认为的最值得让人信赖的眼神。

 

仙君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小仙侍阿成资历尚浅,自认未曾见过艮墨池露出这样的眼神。

澄明的琉璃瞳似是含着一汪清泉,眼底隐隐流露出对太钶仙君的怨与对自己武力值不如人的无奈酸楚……

仙君这是让我去搬救兵啊!

小仙侍阿成一步三回头的退了下去,走时的眼神更加复杂了。

仙君,你可得撑到我搬救兵来啊!

 

“这就是你说的鲜血淋漓、十分暴力的决斗场面?”

被小仙侍阿成拉着匆匆赶回来的骆珉没在殿前见着血花四溅的场景,反而在殿内见到了悠闲翻阅姻缘簿,还时不时往嘴里塞个果脯的艮墨池。

仙君没事?

阿成似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太钶仙君甫一见着自家仙君就红了眼眶,这难道不是仇人见面气血上涌吗?难道不是马上要执剑战上一场了吗?为什么自家武力值明显不如人的仙君还能这么完好无损的坐着?难道是自己小看仙君啦?

小仙侍仙龄尚浅,阅历不多,想些什么都写在脸上,包括这对自家仙君实力明晃晃的不信任。

艮墨池无奈的叹了口气,粗略解释了自己与毓骁并没有动手,只是坐下来闲聊了会的事后,便挥挥手屏退了不知仙生复杂的小仙侍,转头对向了欲言又止的骆珉。

“想问什么就问吧。”

“你和毓骁真没打起来?你若吃了亏,千万别憋着,一定得告诉师兄!”

深知艮墨池睚眦必报个性的骆珉依旧不相信他二人见面能心平气和的谈谈。

艮墨池快要气笑了,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希望他俩打起来呢?他艮墨池像是这么没有脑子的人么?

“真没打起来,我就和他说了两句。我像是这么愚钝的人,上赶着给人揍吗?”

“倒也是,那你同毓骁到底说了些什么?”

稍稍冷静了会,骆珉也知道是自己想错了,纵使艮墨池有时冲动易怒,又小心眼记仇,却也不至于为了逞一时的意气而将自己置身险境。不过嘛,毓骁说到底还是对师弟存着情谊的,这情谊有多少虽然没法确定,但总归是不轻的,不然他也不会在这殿前方寸守百年之久。而他师弟这人惯会诛心,想来此番必是说了不少狠话来戳毓骁的心,他可得赶紧了解了解情况,千万别旧账未清又添新仇。

“说的太多,我给忘了。反正日后他再也不会腆着脸来堵我了。”

艮墨池翻翻姻缘簿,又时不时执笔在上面写上几画,显然没有要与骆珉详谈的意思。骆珉见此也知艮墨池之意了,便不再追问。

只盼毓骁那个死心眼的真能如你所说再也不来找你。

挥挥衣袖,骆珉收回落在艮墨池身上的目光,踏云而去。


月老那点事儿

前尘旧事

天界的人都知道,在月老艮墨池面前不能干两件事,一是秀恩爱,二是提及太钶仙君毓骁的名号。

若干了前者,下凡历劫时一场姻缘苦劫是绝免不了的,至于要不要让你在上天后还受到劫数波及,那就看月老心情了。心情好时,喂忘情水、抹历劫记忆再加上斩情丝一条龙服务;而心情不好时,友情提示要时刻注意你正暗恋或已经追到手的恋人,因为你历劫时与他人恩爱缠绵的记录会以多种渠道在你对象面前出现,还是三百六十度全方位记录的那种。

若你干了后者,恭喜你,你将永久性获得月老冷眼一枚外加每次历劫时都万年孤苦的命理,没办法,谁让司命星君骆珉和月老关系好呢!

对于月老的怪癖,稍有资历的仙君仙侍都明白缘由,并表示十分理解。但架不住总有新神仙飞升,新来的神仙可不知其中缘由,讨厌秀恩爱还可以理解为单身仙的嫉妒,不能提太钶仙君又是为了点什么?太钶仙君可是许多仙的梦中情人呢!

于是为了不让新来的神仙冲动之下犯错,兼之又要保住月老端庄大方、明事懂礼的好形象,姻缘殿的小仙侍们自发将月老和太钶仙君不得不说的二三事印刷成册,发放给前来姻缘殿找事的神仙。

这招果然管用,天界里不理解月老的神仙与日俱减,姻缘殿的仙侍们今日又不留痕迹的帮自家月老解决了麻烦呢!

“‘八十一钉,我要他针针见血’天啊,毓骁这刑罚也太过严重了吧!墨墨他哪里受得住呀,这二人太虐心了,怪不得月老听不得太钶仙君的名号呢!”

“可不是吗?替身、杀师、酷刑、一腔真心错付……这随便哪一个都是虐心话本的标配啊!想当年我刚上天时还曾经帮太钶仙君送过梨花酿去姻缘殿,还好当时月老不在,否则,我可就苦了。”

“诶,你们说,这话本里的故事只写到墨墨受钉刑后被弃尸荒野,那后来怎么了呢?”

“还能怎么?墨墨都这样了,哪还能有命活!这之后必定是月老历劫归来,从此变成了现在这样呗。月老当真是个痴心的可怜人!”

“不不不,我问的是毓骁后来怎么了,毕竟他们也曾有过和睦相处的日子,毓骁日后想起这些,会不会后悔呢?会不会有那么一刻想念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臣子呢?”

“还能怎样呢?那毓骁的白月光慕容离背了太师这条人命债时,毓骁干的可是杯酒泯恩仇的事!但背着债的换了一人时,那可是八十一钉啊!就这样,你们还指望人家会后悔?可别做梦了!”

“那可不一定啊,天宫之上谁人不晓太钶仙君对月老殷勤地过了头,若不是还爱着,他为何要这般做呢!”

“指不定是为了让自己日后历劫能好过些呢!”

……

 

天宫竹林石桌旁,一群新晋升的神仙正七嘴八舌的讨论月老殿中仙侍发放的小册,对着月老与太钶仙君历劫的凡尘事争论不休,还顺便讨论起了二人历劫归来后的种种,气氛热闹非凡。

然而,竹林内蜿蜒曲折的小路尽头,她们并不知道自己完全不加遮掩的声音传入了无意途经此处的当事人之一——月老艮墨池的耳中。

“师弟,看来你与太钶仙君那些破事儿,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呀!”

骆珉忍住笑意,看向身旁神色自若的艮墨池。

此番他好不容易把埋头牵红线百年之久的艮墨池拉出来散步,本想着竹林边上空气清新、风景怡人,谁知还意外听到了这么一番言论。

“那又如何?钧天一世于现在的我来说不过凡尘故事一个,纵使那时的艮墨池与毓骁再如何有仇怨,也与我这个月老无关。”

“那你又为何总不见毓骁,还听不得人家在你面前提起毓骁?”

“旁人若问我这个问题还罢了,可师兄你怎会不知我这个睚眦必报的性子?那故事里的一切,我虽无甚感觉,但总归还是我经历过的。毓骁既然与我有了仇怨,我又怎会好声好气的对着他。”

笑着摇了摇头,骆珉感叹自己当真是日日翻看运簿看坏了脑子,不然怎会问起艮墨池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感慨过后又想起了当初自己钧天一世结束,刚刚回天的时候,那时候的艮墨池大概是他见过最颓废的艮墨池了,师傅的酒窖都险些被他搬空,还好师娘机智,及时把那些酒都给换成了假酒,否则这家伙大概能喝死自己!

他与师傅那时都以为,这桩事非你死我活不可解,日日防着师弟去找那毓骁寻仇。一来,艮墨池一个与红线作伴千年的神仙怎么看也不像能打得过日日舞剑的太钶仙君,他们怕艮墨池心伤未愈又惹一身外伤;二来嘛,便是这尘世历劫一遭,因果缘孽可是绕了九曲十八个弯的乱,艮墨池与毓骁这桩事,牵扯太多,一时还真说不清谁对谁错。再者,在这件事上,当初下凡历劫的仙神或多或少都与此有些关系,若是毓骁先上门找事,他们还能把毓骁揍得他哥毓埥和他小叔叔慕容离都不认识!但若是艮墨池上门去取人性命,他们也不好偏帮。

可没想到艮墨池这小子,对旁人狠,对自己更狠!月老殿的忘情水,师娘炼制的断尘散,朱雀神君陵光所酿可忘一切烦忧的千日醉……通通都被他灌进了肚子,事后还找师傅将自己的情丝给抽了,一了百了。

思及此,骆珉难得心疼的看了一眼身旁人,却发现身旁人早不知何时就走了。

唉,艮墨池还是那个不懂体恤师兄的艮墨池啊!

师弟,你等等师兄啊!


[仲孟] 无题 3

  仲堃仪眉眼弯弯,千回百转的心思都隐于俊俏的皮囊之下,自以为端的一副慈祥长者的样子。殊不知,这十里金桂的香已迷乱了少年的神智,这花下醇酒、树下古琴已刻入了少年的眼,这美人轻笑,一瞥惊鸿。

  长久的沉默,孟章愣愣地盯着仲堃仪,未做任何反应。

  “孟章?”仲堃仪出言提醒,这小娃娃真是太可爱了。

  “啊?啊……仙上,仙上果真神机妙算,我……我就是犯了些天规,没想到那些天将们那么不通情理,将我从天的东边撵到西边,就是不肯放过我,我只好冒犯仙上,进了这殿宇之中……”孟章挠挠头,眉眼生动活泼,一举一动,皆是少年人的朝气。

  “这样啊,孟章,那你现在不就是在逃之身?这天界除了我这禁地,怕是你也没地可去了吧。”仲堃仪站起身来,黄色广袖背于身后,脸上笑意未褪,声音温润,仍是一派谦谦君子的气度,却叫人不自觉背后发寒,隐隐不安。

  孟章直直望向仲堃仪的眼,仅思索了片刻,便有了自己的一番计较。

  “孟章知晓这会扰了仙上清净,但我还是希望仙上可以收留孟章,孟章愿为仙上效犬马之劳。”

  “哦~这样啊,那好,你就留在这为我鞍前马后,可好啊?孟章,你可要仔细想想,别一时冲动留下来,日后后悔了可没人说理儿去。”

  “我已经想清楚了,不会后悔的。那……仙上可否告知我您的名号?我既是要在此服侍仙上,不知仙上名号怕是说不过去吧。”

  “坤君仲堃仪。孟章,不知你可曾听说过?”

  “坤君……仲堃仪?我自是……听过的。”

  

  “小娃娃,你可听过坤君仲堃仪的事?”仙人突然问了我一句,我满心疑惑,那不是这故事里的主角吗?我不是正在听他的故事?不过嘛,心里虽这么想,嘴上却是不能说的,不能坏了神仙讲故事的心情!

  “没有听过,神仙你讲讲呗。”

  “仲堃仪啊,在天界人口中大概是个逆臣吧!”神仙抬起头,看了看天空,那天蓝的纯粹,放眼没有一丝云絮。而他神色落寞,看着就有满腹心伤。

  “仲堃仪生于天地,是天生的神明。他本可做个世外之人,逍遥天地,却卷入了现天帝与其弟的帝位之争,最终因站错了队,而被囚于两仪殿千年万年。”

  我看着那讲故事的神仙,由衷起了崇拜之心,能认识参加了千万年前帝位之争的大神,这神仙一定也很了不得。

  “齐之侃,你可知道坎君?”仙人转头问了认真听故事的战神一句没头没脑的话,齐战神一脸茫然,我也不解其意。坤君说得好好的,怎么又说到坎君啦?坎君又是哪路神仙?不过仙人似乎本来就没想让人回答,还未等战神出口询问,就又自顾自地讲了起来。

  “不知道好啊。知道的多了,烦恼也多啊!小娃娃,我讲到哪了?”

  “讲到仲堃仪自报家门了!”

  “对对,讲到孟章知道仲堃仪的身份了!”


  坤君仲堃仪,很多神仙乍听这个名字就要变了脸色,不过也不能怪他们,谁让那时的天界把这位明明是风度翩翩、慈祥和蔼的青年男仙给传成凶神恶煞、粗鄙不堪的呢!可是,孟章与那些神仙都不同。他在听到这名字的时候,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仲堃仪由此才真的将孟章看在了眼里。


 

 

 

 

 

 

 


【仲孟】无题 2

  很久很久以前,记不清多久了的以前,有一个神仙,名叫仲堃仪。
  仲堃仪说是个仙,其实也只是天界的一个囚徒,日日被困在自己的两仪殿之内,无人看望、无人记得。可是他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所做的事,即便他人都认为他是个罪仙,那又如何?被囚于方寸之地,那又如何?只不过是某刻会突然恍惚,觉得寂寞罢了。
  仙的一生漫长而又无趣,每日连殿门也出不了的仲堃仪更是百无聊赖。于是在后园栽种花草便成了他的一个爱好。春日里有迎春,夏日时园内一池碧水便生了莲花,等到秋日,金桂飘香,整个殿内都有着让人心旷神怡的气味,冬日……仲堃仪从来不喜冬日,他畏寒,殿内从来不幻化冬日景象。
  有了好景,便又要有些好酒、好乐来相伴了。仲堃仪每到金桂时节,就动手酿许多桂花酒,待到酒起封之时,他就取出自己的古琴,就着好景、好酒弹奏一曲,肆意快活,乐得潇洒。
  又是一年金桂时节,仲堃仪忙完酿酒之事后,于院内坐定,取了前些年的陈酒小酌,又变换出古琴来奏了一曲《平湖秋月》。
  琴声悠扬,于簌簌而落的金桂之中回荡,让人不自觉的沉醉其中。
  “琴声虽好,可一人独赏却寂寥了些,还请那位躲藏着的仙友现身,与我同赏吧!”
  仲堃仪的手未停,但他大概猜到了来者是谁,这天界除了那位亲手将他囚在此处的天帝之外,还有谁能如此轻易的进入这以天帝龙血为媒的结界呢?
  身后有极轻的脚步声,一曲琴也快奏完,仲堃仪索性停了手,等那不速之客来到自己面前。
   “小神孟章拜见仙上,仙上,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只是听着这琴声好听,循着这琴声过来的,还望仙上见谅。”
  孟章?仲堃仪自觉未曾听过这个名字,转身看去,一头戴金冠的绿衣少年双手作揖,朝着自己行礼,一副谦恭之貌。
  “孟章?你是何人?又是如何能够进入这结界之中的?”仲堃仪不知孟章何人,但却直觉不能够小看了他,毕竟,若他只是天界一籍籍无名之人的话,又怎么可能这般悄无声息的进入这结界之中呢?
  那孟章似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自己的身份,一连看了仲堃仪好几眼,最后终是毕恭毕敬的开了口:“仙上,我来此没有恶意,小神只是正好在附近闲逛,隐隐听见了这悦耳琴音,故寻声而来,至于结界,小神并不清楚我如何能破结界而入。还有关于我的身份……小神实在是有不能开口的苦衷。望仙上见谅!”
  “不能开口的苦衷?让我猜猜,你莫不是一个在逃的罪仙?外头有天兵穷追不舍,慌不择路才逃来了我这偏僻之地?”仲堃仪觉得有趣,他于这孤寂之地呆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碰见一个仙,自然是要好好逗弄一番解解闷的,更何况,这可是这小东西自己撞上来的,可怪不得他没有长者风范喽!
  仲堃仪眉眼弯弯,千回百转的心思都隐于俊俏的皮囊之下,自以为端的一副慈祥长者的样子。殊不知,这十里金桂的香已迷乱了少年的神智,这花下醇酒、树下古琴已刻入了少年的眼,这美人轻笑,一瞥惊鸿……

[仲孟]无题 1

  那日,清风阵阵,天朗云舒,诛仙台上迎来了一位姓仲的仙人。
  他一眼就发现了化作石头躲在台阶下的我,却不似其他被罚跳诛仙台的仙人那般无视我或打骂我。
  他对我笑——他本就长得俊朗,这么一笑更是绝美。我被迷的晕晕乎乎,以至于在他向我招手时未有半分反抗就化作人形到了他跟前。
  押送他的天兵见状本想拦住我,却在动身之前被一个白袍的小将拦下了,那小将我记得,是天界为数不多的护过我的人。
  我听见那几个天兵称他战神,质问他为何要纵容那废神,让他别忘了自己的身份。那战神却不甚在意这些,只淡淡瞥了一眼身旁的天兵,就不在理会他们,反倒是那些天兵,被这一眼吓得白了脸,纵是有再大的不满,也不敢做声了。
  仲仙人看着这一切,没有言语,可我却从他浅浅笑着的面皮上感觉到了他的孤高与淡漠——他看不上这天界吗?
  此时我倒觉得我与他有些兴趣相投了——我也看不上这天界,从前在凡界修炼时,至多苦些累些,不曾被排挤欺侮过;可自从上了天界,便时时被那些所谓仙人神人打压,这时我才明了那些所谓神仙,不过如此;那些所谓神仙从来不比我们这些小妖高洁多少!
  “小娃娃,你是哪儿来的?这诛仙台可是极煞之地,你在这做什么?也不怕毁了修为。”
  愣怔了好一会儿,我才反应过来这仲仙人是在叫我。这也不能怪我,想我当年在凡界也是族里长老一位,上了天又总是被妖怪妖怪的叫着,早就忘了,我的人身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了!
  “你问我在这儿做什么,那你倒说说,你又是犯了哪条天规被罚来的?你说了,我便说。”
  那仙人望着我不说话了,我看不懂他眼里的东西,那双眸子似是天池水,平静无波,又包含了太多情感在里头,让人难以看透。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仙人终于开了口,声音里是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沧桑:“战神殿下,晚个一时半刻行刑想来也无事吧,反正我也不可能在你的手下逃走的。”
  仙人边说,边撩起袍子在台阶上坐下了。那几个天兵似有不满,却碍于战神不敢开口。而那战神殿下,倒也像是个随和的,同那仙人一起坐下了。我见此状,觉着不过听个故事,便也学着他二人的样子,在台阶之上坐好。
  “很久很久以前……”
  仙人一开口,我就有些无聊,本来觉着这么俊美的一位神仙,讲起故事来也该是顶有趣的,却不想是这么老套的开头,不过算了,左不过是在打发时间,我便听听他要讲些什么……
 
  很久很久以前,记不清多久了的以前,有一个神仙,名叫仲堃仪……

是风

  白色的花瓣被卷起,于月光的映照下飞舞。林涛阵阵,在这一片寂寥的夜色中奏下它的一支曲。
  我是风,自由的风。
  记忆中那个总是明艳动人的女妖似乎是这么说的。
  自由的……风吗?
  杀生丸抬头望月,银发泛着微光,在风的撩拨下轻舞。
  鼻尖飘散着馨香,这是这片花海所独有的香味——清新、雅致,同那个动不动就挥动扇子出招的女妖还真是截然不同。
  衣袍随风而动,杀生丸觉得这场面像极了那女妖乘风而至又乘风而去的时候。那女妖……只有那女妖,每次总是只留给他一个背影,从来也不曾回头。而他呢,却像中了邪似的,每每都会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直至什么也看不见,直至空气中属于她的气味,属于风的律动消失。
  她说她是风的使者,她说她叫神乐。
  可她却受制于人,徒有风使之名,而无风的自由。
  自由——她的信仰。她非为信仰而生,却因信仰而死。
  就在这片花海,也是有着同样的风的日子,那个女妖笑着说了一句:已经够了。
  后来杀生丸总是会想起那天的花海,还有那天从未感受过的温柔的风。
  邪见曾说,从冥界随便带出一个亡魂对杀生丸大人来说是最容易不过的事情了。
  可是邪见说错了,强大如他杀生丸,也有无法从冥界带回的魂魄。
  风势大了,漫天的花瓣飞舞,可指尖的风却愈加温柔。
  自由的……风么……